清香满坡,红壤上长出绿茶文化

发布时间:2026-03-03 点击:0
淳口茶园,茶垄满山遍野,在初夏的阳光下,茶叶泛着诱人的绿色,很是养眼。沈铁军摄
6月4日讯(记者 聂煜)5月17日,淳口镇高田村聂中应家,满屋子烟茶水香。张之标再次起身双手恭敬地从主家手中接过茶,仍将其搁在椅子旁,继续讲他十多年前在湖北天门做皮衣生意的事儿。
讲着讲着,讲到了茶圣故里的人爱吃茶,就条件反射般觉得嗓子有点干,于是俯身端起那碗还有点余温的茶,一饮而尽。末了,两指捻着碗底那根鲜绿的茴香柄,将贴碗边的三五片褐色的茶叶扫入嘴里。
“咂吧”了几下,张之标意犹未尽地说:“什么高级茶,都冇得屋哩的烟茶味道好啊!”
采茶做茶,有一套完整工艺
下午三时,鸭头村楼古片,银峰茶厂生叶质检部。杨水霞将竹背篓从肩头取下递给质检员张开国。仔细看了看里头采的茶,张开国说,这是正宗的一芽一叶。“两斤,9元/斤”。拿着这张小小的票据,杨水霞很是开心。每天四小时的采茶,可以为她带来不少的收入。
淳口境内为酸性的红壤土,土层较厚,极适宜茶叶的生长。而作为浏阳茶叶主产区,种茶、采茶、做茶,淳口人有一套完整的工艺。
虽然从大山移出来有六年时间了,但每年3至7月,71岁朱玉华还是会回到二十多里外的老家黄荆村南康水库附近的山上采茶。多的时候可采三次,俗语云:头茶苦,二茶涩,三茶好吃树造孽(古历六月采三茶,那时天气非常炎热)。
不足两分的地里植有二十多株茶树,都是十多年的老树。每年二月间下肥一次,摘第一道茶时从底部砍掉(五、六年间需进行一次)。在悉心的管理下,这些茶树每年能给朱玉华一家带来十六斤茶叶的回报。
从二十出头就开始学着做茶,朱玉华对这个过程已经熟稔得很:茶叶采回来除去杂质后清洗干净,用开水烫过,拧干水分用手揉,最后再用古老的烟熏方法至茶叶干燥为止。
吃惯了家乡的简易茶,外面精致的“高级茶”却吃不出味道来。张之标把这归根于“亲切感”。每次出门在外,他都会揣一小包家乡茶叶在身边,喜欢那粗糙的、带了点苦涩的味道。
吃茶聊天,过一种恬淡生活
“来咯,到屋里歇口气,吃碗茶。”61岁的聂中应站在自家大门口向几个戴草帽、卷起裤管的烟农招手道。“也好咯——”来人进得屋里,取下的帽子就挂在主人刚搬出的椅子背上。
淳口人都喜欢吃茶——即在饮干茶水之后,咀嚼茶叶。“吃”这个字,有炊烟炉火日子的家长里短,看似漫不经心,却很是意味深长。在这个小镇人们心里,吃茶是件大乐事。而吃茶不在茶,在话。没有人会在乎那落落时光,于茶香里、从指尖中一寸一寸溜走。
滚烫的开水从壶嘴倾泻而出,白瓷碗里一小撮茶叶、茴香顿时被冲击得上下翻腾,旋转几圈,舒展着缓缓沉入碗底。八只茶碗挨个摆在茶盘里,女主人双手端着送到客人面前。聊农事,说家长,话气候,有一搭没一搭……吃完第四轮茶后,烟农们又回地里干活去了。
淳口人都会吃茶——“会”的意思是,5公分大的碗,一口气喝下两三碗的遍地都是。这里要提到一种叫洞罐的储水陶器,口敞如洞,其腹径有20公分,高约30公分,有5公升的容量。当地人早上一起床便将老叶茶泡在里头,一直吃到夜。
“茶饭茶饭,在我们这,吃完饭就铁定有碗茶跟着。”张之标笑着说。而在贫苦的年代,淳口镇每家每户的火房里都有一把壶挂在通钩上,下面柴火烧得旺旺的。过一阵,壶盖“兹兹”地冒着热气儿。那些漫长的夜晚,因为有了聊天与吃茶,也就变得有声有色。
地理风物
酸性红壤上,有茶山有茶园
46年前,为贯彻“以粮为纲,全面发展”方针,浏阳县委组织全县区、公社党委书记到广东英德县参观万亩茶叶生产基地。回来后,全县上下以公社为单位,人们纷纷扛锄上山,披荆斩棘,开荒种茶。
“当时四乡中以西乡种植总面积最大,而连片面积最大的是路口茶厂,有近千亩。”高级农艺师王心刚说,分散则不好管理,现在茶叶在淳口境内发展方兴未艾,管理得好以及技术支撑功不可没。
淳口现有茶园面积4000余亩,以浏阳市银峰茶叶有限公司、淳峰茶叶有限公司为代表,推动茶叶产业的发展。湖南农业大学茶学专业教授刘富知曾多次到淳峰茶业有限公司的基地进行调研。
他表示,淳口镇境内为酸性的红壤土,土层较厚,极适宜茶叶的生长。在他看来,茶是一个通道,联通我们和山林。虽然茶性各异、滋味万千,但都一定带有它生长环境的气息,当我们专注喝茶的时候,淳口的山色、风声、溪流都会呈现在眼前。
茶人茶事打新房赞茶
富善的妹崽将嫁炉烟的伢,邀请颜富大去“打新房”赞赞茶。颜委婉地谢绝了。这个46岁的淳口镇中年男人说,早些年经济不富裕,要靠嘴巴皮子挣饭钱,但现在不需要了。颜的父亲颜祖武,湖南省优秀民间艺人,擅弹唱,赞茶也很有一套。
说起打新房赞茶的场景。那边新郎新娘抬着一个大红圆茶盘款款地过来了,他端着茶往碗里一瞧,即兴赞道:“茶叶细,水又清,细茶杆哉能够穿过绣花针。”
起承转合,声音抑扬顿挫:“说声笑,笑声长。我赞新娘与新郎。赞个天长又地久,赞个地久又天长。花到逢春朵朵开,新娘子一定有个十月又怀胎。头前一个文官相,后边一个武将军。”
那新娘子一听脸色绯红,新郎则乐呵呵得赶紧发喜钱。
淳口印象
走读淳口,从一杯茶开始。
5月17日,行走在淳口茶山路上,满山遍野的茶垄,一条条,一脉脉,纵横交错像是修剪精致的绿毯和天梯,起起伏伏地覆盖了山间。迎面而来的清凉山风,瞬间吹散了一路的燥热,风间依稀可嗅得新茶的清气。
滚烫的开水从壶嘴倾泻而出,茶叶在杯中翻滚。端起,抿一口,烟茶的清香悠悠——常年在外的淳口人,因为吃惯了家乡的简易茶,外面精致的“高级茶”却吃不出味道来。他们把这归根于“亲切感”,归根于喝茶聊天当中的浓浓乡情。
第二道水续上,细细的牙尖在水汽里翻腾,烟茶的味道上来了。浓烈的烟味中,曾参加了秋收起义和长征的罗梓铭的故事徐徐讲开。在震惊中外的“平江惨案”成为烈士,董必武赋诗哀悼:“涂罗诸烈士,秉性最忠贞……”
三道茶饮毕,夕阳西尽,从“清澈甘甜的杨柳龙凤井水”到“从炉烟洞走出一品夫人”,再到“青龙大屋里残留的飞檐翘阁”,淳口的人文风景里浸满了茶的清香。夜上来了,乡邻团坐,笑谈声此起彼伏,窗外则已是蛙声一片。